泰雅族的山林生活:祖先的話,織進布裡

從宜蘭平原往山裡走,路邊的稻田慢慢換成竹林和溪谷。

這一帶的山,是泰雅族世代生活的地方。

族人怎麼在山裡種田、打獵、織布?他們靠的不是寫在紙上的法律,而是一套口耳相傳的「祖先的話」。

分布最廣的原住民族

根據原住民族委員會的介紹,泰雅族分布在台灣中北部山區,橫跨新北、桃園、新竹、苗栗、台中、南投、宜蘭七個縣市,是分布領域最廣的原住民族¹。

族名「Atayal」,意思是「人」或「同族的人」¹。

過去,部落是生活的基本單位。部落裡有傳統領袖,對內處理公共事務,對外代表部落¹。

Gaga:祖先留下來的話

要認識泰雅族,一定會聽到「Gaga」這個詞。

它的意思很豐富,可以是「祖先的訓示」、「事物的道理」,也可以是大家共同遵守的規範¹²。祭儀怎麼做、什麼事不能碰、人與人怎麼相處,都包含在 Gaga 裡²。

泰雅族人相信,世界上有 utux,也就是超自然的力量,其中最重要的是祖靈¹。遵守 Gaga,就能得到豐收與健康;違反了,可能受到祖靈懲罰,要舉行儀式來彌補¹²。

所以 Gaga 不只是規矩,也是族人和祖先、和山林相處的方式。

遵守同一套規範的人,也會組成團體。原住民族委員會的資料提到,部落裡有一起舉行農業祭儀的祭祀團體、男人組成的狩獵團體,還有一起分肉、共食的團體¹。大家一起祭祀、一起分享,也一起承擔責任²。

木頭與竹子搭起的家

泰雅族的傳統家屋,大致分成兩種:一種是半埋在地下的木屋,一種是蓋在平地上的竹屋¹。

屋裡設有兩個火爐,一個煮飯,一個取暖。屋子旁邊還有架高的穀倉,和田邊休息用的耕作小屋¹。

宜蘭蘇澳展示區裡重建的泰雅傳統家屋(攝影:lienyuan lee,CC BY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山坡上的小米田

傳統上,泰雅族以農耕為生活中心,主要種小米,也種甘藷、芋頭和玉米³。

他們把各種作物種在同一塊地上,不另外施肥。等地力用完了,就讓這塊地休息,另外找新的耕地,這叫輪耕³。農事多半由婦女負責³。

一年的祭儀也跟著小米走。播種時有播種祭,由前一年收成最好的家戶派代表主持,祈求作物豐收¹。

小米收割之後是祖靈祭。依內政部的資料,祭典大約在小米收割後的夏天舉行,高山地區則在八、九月間⁴。天亮前,族人拿著竹棒串起的黏糕、獸肉和小米糕,呼請祖先前來享用;祭品要在祭場吃完,不帶回部落⁴。

獵人的規矩

打獵主要是男人的工作。方法有三種:追逐圍獵、埋伏等候,以及設陷阱³。

陷阱的種類很多。以比亞外(Piyaway)部落的介紹為例,有專抓竹雞、雉雞的,有放在結果子的樹上抓鳥的,也有用來捕山羌、山豬等大型動物的⁵。

山上打獵有很多禁忌。出發前若占卜看到不好的徵兆,就不能貿然上山;動物繁殖期不打獵,懷孕或太小的動物要放走⁵。

獵到的東西要和族人分享。獵物夠部落所需,就不能再多抓⁵。

漁撈則是全部落一起的活動,由頭目指定水域、大家決定時間,漁獲共享³。

這些規矩,讓山裡的資源能一代一代用下去。

織布的女人

如果說打獵看男人的本事,織布就是女人的驕傲。

泰雅族傳統的布,以苧麻為主要材料。織布的所有工作,都由女性一手包辦⁶。男性不能織布;男人上山打獵的期間,家人也不能碰麻⁶。

織布是評定婦女地位的標準,女孩子從小就要學¹。布上常織出紅、黃、黑、藍的條紋¹。紅色在婚禮服飾裡特別重要,一件新娘服,被視為織布一生中最大的挑戰⁷。

布料也會加上交換來的貝珠、銅鈴做裝飾。綴滿貝珠的衣服,只有表現特別傑出的人才能穿⁷。

族人還相信,人的命運是由「織生命的神」織成的;織布時,也能把 utux 的保護力量織進布裡⁶。

博物館展出的泰雅族貝珠裙(攝影:氏子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臉上的紋路

老一輩的泰雅族人,有些臉上有一道道紋路,這是紋面。

紋面是成年的標誌。原住民族委員會的資料說,額頭有橫紋,男性下巴也有紋路,女性則在兩頰¹。過去男子要證明自己的勇武與能力,女子要會織布,才有資格紋面⁶⁸。

族人相信,紋面能讓靈魂被祖先認出來¹。傳說中,人死後要走過一座彩虹橋,才能和祖先團聚;紋面就像過橋的憑證⁹。

紋面在日治時期遭到禁止¹。據 1997 年《光華》雜誌的報導,當時在世的紋面耆老只剩約一百位⁸。如今,紋面多半只能在老照片和博物館裡看到。

寒溪的不老部落

行程中會去的不老部落,在宜蘭縣大同鄉寒溪村的山上,海拔約 400 公尺¹⁰。

它是二十多年前才開始發展、採預約制的部落體驗園區,由經營者與當地族人一起打造,不是保存下來的舊部落原貌。

據《光華》雜誌 2007 年的報導,原本在台北做景觀設計的潘今晟,和泰雅族籍的太太搬回寒溪,說服附近族人一起整合土地,用自然農法開墾出約 10 公頃的農場¹¹。農場種起了小米,一位 65 歲的耆老說,已經好幾十年沒在田裡收過小米了¹¹。

後來,這裡發展成如今的不老部落。部落以「吃多少、種多少、摘多少」為理念,帶訪客認識織布、釀小米酒和農耕¹⁰。名字取自泰雅語「BulauBulau」,意思是「閒逛」¹²。

到了部落,可以這樣看

走在部落裡,可以留意沿路的狩獵陷阱、族人用石頭、木頭和竹子蓋的竹屋¹²。

看到織布機時,不妨想想當年的泰雅女孩,從小坐在織布機前,一條一條把線織進布裡。

喝一口小米酒,吃一塊小米麻糬,那是小米田從山坡上一路走到餐桌的味道。

參考資料

1. 原住民族委員會 原住民族文化發展中心〈泰雅族〉,https://www.cip.gov.tw/zh-tw/tribe/grid-list/8C87B4AF56B788EED0636733C6861689/info.html?cumid=8F19BF08AE220D65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 ↩⁹ ↩¹⁰ ↩¹¹ ↩¹² ↩¹³ ↩¹⁴ ↩¹⁵

2. 臺灣原住民族事典(王梅霞)〈Gaga / Gaya / Waya〉,https://indigenapedia-alcd.nccu.edu.tw/detail?cat=0&id=11829&race=19&search=&writer=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3. 文化部 國家文化記憶庫〈泰雅族的生計活動〉(資料來源:苗栗縣政府文化觀光局),https://tcmb.culture.tw/zh-tw/detail?indexCode=Culture_Invisible&id=323667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4. 內政部 宗教知識+〈泰雅族歲時祭儀〉,https://religion.moi.gov.tw/Knowledge/Content?ci=2&cid=38 ↩ ↩²

5. 部落e樂園 比亞外部落〈狩獵文化〉,https://www.e-tribe.org.tw/piyaway/?p=26 ↩ ↩² ↩³

6. 文化部 國家文化記憶庫〈泰雅族的織布文化〉(資料來源:苗栗縣政府文化觀光局),https://tcmb.culture.tw/zh-tw/detail?indexCode=Culture_Invisible&id=322668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7. 臺灣原住民族事典(方鈞瑋)〈泰雅族服飾〉,https://indigenapedia-alcd.nccu.edu.tw/detail?id=10045&search=&cat=0&race=0&writer= ↩ ↩²

8. 台灣光華雜誌(陳淑美)〈消失中的黥面文化……〉,1997 年 2 月,https://www.taiwan-panorama.com/Articles/Details?Guid=34e1de9f-cb1b-44ec-9f6c-21fd5821a9eb&CatId=11 ↩ ↩²

9. 維基百科〈彩虹橋 (臺灣原住民神話)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5%BD%A9%E8%99%B9%E6%A9%8B_(%E8%87%BA%E7%81%A3%E5%8E%9F%E4%BD%8F%E6%B0%91%E7%A5%9E%E8%A9%B1) ↩

10. 不老部落官方網站,https://www.bulaubulau.com/ ↩ ↩²

11. 台灣光華雜誌(郭麗娟)〈重現古老智慧──不老部落潘今晟〉,2007 年 11 月,https://www.taiwan-panorama.com/Articles/Details?Guid=62a3be39-9b22-46c7-9417-83bd1be8dfda&CatId=10 ↩ ↩²

12. ETtoday 旅遊雲〈揭開泰雅族傳奇面紗!探索宜蘭不老部落 獨特木屋融入群山懷抱〉,https://travel.ettoday.net/article/1685024.htm ↩ ↩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