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皮火車與多良車站:南迴線上的慢車時光

很多長輩年輕時搭過的火車,車廂是藍色的,天花板掛著電風扇,窗戶可以往上推開。

夏天熱了就開窗,風從窗外灌進來。進隧道前忘了關窗,出隧道時大家臉上都是黑的¹。

這樣的火車,在台灣多數路線早就看不到了。它最後停留的地方,是屏東枋寮到台東的南迴線。

環島鐵路的最後一塊拼圖

南迴線從屏東枋寮到台東,全長 98.2 公里,是台鐵最晚開通的主要幹線²。

這段路要穿過中央山脈的南端,山多、溪多,一路有三十多座隧道、一百多座橋²。

鐵路在 1980 年動工²。其中最難的一段是中央隧道,全長 8,070 公尺,1984 年開挖,到 1991 年才貫通,前後花了六年九個月³。因為地質不好,施工途中還改用了新的隧道工法³。

1991 年 12 月 16 日,南迴鐵路舉行通車典禮;1992 年起正式營運²⁴。從此,火車可以繞台灣一整圈,環島鐵路終於接起來了²。

為了這條路離開的人

十一年多的工程並不輕鬆。隧道裡常遇到大量湧水、落磐,也發生過機具意外⁵。

據報導,施工期間有 17 人因公殉職;兩位前後任工程處長,也因積勞成疾過世⁴。到工程全部完成時,殉職人數累計為 21 人⁵。

台東車站旁的南迴鐵路紀念公園裡,立著一座殉職人員紀念碑,1992 年設立⁵。這 21 人裡,超過一半是花東地區的原住民⁵。

下次從台東車站經過,不妨留意一下這座紀念碑。

藍皮普快,一班慢慢走的車

「普快」是普通快車的簡稱。它的車身漆成藍色,所以大家都叫它「藍皮火車」¹。這些車廂有不少是 1950 到 1970 年代在日本、印度製造的⁶。

西部縱貫鐵路在 1979 年電氣化,1990 年代又開始用通勤電車,普快的路線就一步步退到東部和南迴¹。1998 年,西部幹線的普通車全部停駛⁶。

2014 年以後,藍皮普快只剩下南迴線的枋寮到台東這一段¹。每天往返各一班,車次是 3671 和 3672⁷⁸。

這班車由柴電機車頭拉著,車廂沒有冷氣,只有天花板的電風扇和可以打開的車窗⁷。從枋寮開到台東,要 2 小時 13 分,一路停靠許多小站⁸。

柴電機車拉著藍色的普通車車廂(攝影:Cho Hsun Lu,CC BY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末班車的那一天

2020 年 12 月 23 日,南迴線全線電氣化通車,環島鐵路從此都是電氣化路線²。藍皮普快也在這一天之前,畫下句點⁷。

12 月 22 日的末班車,6 節車廂擠進了 500 多人,其中約 200 人只能站著⁸。

很多人自己做了寫著「3671」「3672」的紀念牌來合照。資深列車長馬世駿也做了一塊「再會啦!藍皮普快」的牌子⁷。列車駛離月台時,台鐵員工站成一排揮手,有人忍不住喊了一聲「普快再見」⁷。

換了名字,重新出發

藍皮車廂並沒有就此報廢。台鐵把它們送進工廠整修,保留可以打開的復古車窗,也請師傅把老電風扇修好,讓它們繼續轉⁹。

車上還特別留了一間老式的循環式廁所,給大家看看以前的樣子⁹。

作家劉克襄曾形容,這是一班可以「與世界分手」的列車,慢慢地走,讓人好好看南迴的風景⁹。「解憂」這個名字,也是從他的想法來的¹。

2021 年 10 月 23 日,改名為「藍皮解憂號」的觀光列車,重新開上南迴線⁹¹⁰。

它不再是一般的通勤列車,而是由旅行社經營的觀光列車,沿途會停在幾個特別的小站,讓旅客下車走走⁹¹⁰。

藍皮解憂號停靠台東車站(攝影:jason199567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一路上的海

南迴線最迷人的,是窗外從台灣海峽換成太平洋,海的顏色也漸漸變成深深的「台東藍」。大武到金崙之間,常被說是最美的一段¹¹。

藍皮解憂號停靠的小站,各有故事。枋山站是台灣最南端的車站;枋野站是一個少有人知道的秘境小站⁹¹¹。

而最有名的,是太麻里的多良車站⁹。

停用之後反而出名的多良車站

多良車站在 1992 年 10 月啟用,是一個招呼站¹²。這一帶原本是排灣族「打腊打蘭社」的所在地,日治時期改稱「多多良」,鐵路設站時簡化成「多良」¹²。

車站蓋在山坡上,兩頭都是隧道。月台架高,往外一看就是整片太平洋¹²。

不過因為搭車的人太少,多良車站在 2006 年 7 月 1 日結束客運業務,同年 10 月 1 日正式裁撤¹³。

奇妙的是,車站停用以後,名氣反而越來越大。站在月台邊,鐵軌、海岸線和太平洋排成一直線,被許多人譽為「全台灣最美的車站」¹³。

多良車站的月台與太平洋(攝影:JianEn Yu,CC BY 2.0,Wikimedia Commons)

舊站房的屋頂後來改成觀景台,附近居民也在這裡擺攤做起小吃生意¹²。2024 年整修完成後,車站園區重新開放¹²。

多良車站舊站房旁的鐵道,遠方是太平洋(攝影:明章 徐,CC BY-SA 2.0,Wikimedia Commons)

到了南迴線,可以這樣看

在多良車站,可以爬上觀景台,等一班火車從隧道鑽出來,沿著海岸開過眼前。

如果搭上藍皮解憂號,記得把窗戶推開,讓海風吹進來。聽聽頭上電風扇轉動的聲音,這就是很多長輩記憶裡,搭火車的味道。

參考資料

1. My Plus 加速器〈搭上台鐵「藍皮解憂號」:感受記憶和歷史堆疊的歲月之美〉,https://www.myplus.com.tw/article-20220620/2003/1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2. 維基百科〈南迴線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5%8D%97%E8%BF%B4%E7%B7%9A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

3. 維基百科〈中央隧道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4%B8%AD%E5%A4%AE%E9%9A%A7%E9%81%93 ↩ ↩²

4. 聯合報 報時光〈【歷史上的今天1216】南迴鐵路通車 11年施工17人殉職〉,https://time.udn.com/udntime/story/122392/8428397 ↩ ↩²

5. 維基百科〈南迴鐵路殉職人員紀念碑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5%8D%97%E8%BF%B4%E9%90%B5%E8%B7%AF%E6%AE%89%E8%81%B7%E4%BA%BA%E5%93%A1%E7%B4%80%E5%BF%B5%E7%A2%91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6. 維基百科〈普快車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99%AE%E5%BF%AB%E8%BB%8A ↩ ↩²

7. 中央社〈向最後一班藍皮火車說再見 民眾台鐵人不捨送別〉,2020 年 12 月 22 日,https://www.cna.com.tw/news/firstnews/202012220208.aspx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8. 中央廣播電臺〈「藍皮普快」再會啦!鐵道迷不捨送別〉,https://www.rti.org.tw/news/view/id/2087414 ↩ ↩² ↩³

9. 中央社〈台鐵藍皮解憂號觀光列車23日啟航 單程票價最低299元〉,2021 年 10 月 18 日,https://www.cna.com.tw/news/firstnews/202110180047.aspx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

10. 維基百科〈藍皮解憂號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8%97%8D%E7%9A%AE%E8%A7%A3%E6%86%82%E8%99%9F ↩ ↩²

11. ETtoday 旅遊雲〈開箱/浮在海上的列車!「藍皮解憂號」走南迴微笑曲線 亮點搶先看〉,https://travel.ettoday.net/article/2120340.htm ↩ ↩²

12. 維基百科〈多良車站 (台灣)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5%A4%9A%E8%89%AF%E8%BB%8A%E7%AB%99_(%E5%8F%B0%E7%81%A3)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13. 臺東縣太麻里鄉公所〈多良火車站〉,https://www.taimali.gov.tw/home/index.php/sightseeing-guide/2020-04-23-04-32-58/60-tourism/2020-06-16-03-45-56/160-2020-06-16-04-41-20.html ↩ ↩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