奮起湖:森林鐵路半山腰的便當山城

第一次到奮起湖的人,常會四處張望,想找找湖在哪裡。

找了半天,只看到群山、老街和一座小小的火車站。

其實,這裡從來就沒有湖。這座山城的故事,要從它的名字和一條鐵路說起。

名字裡有湖,卻沒有湖

奮起湖位在嘉義縣竹崎鄉,車站海拔約 1,403 公尺¹。聚落三面環山,房子就蓋在山谷裡²。

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的介紹說,這裡地處群山之間,地形像一個「畚箕」,早期當地人就叫它「畚箕湖」³。

台灣話把山間的低窪盆地叫做「湖」⁴。所以名字裡的「湖」,說的是被山圍起來的地形,不是一片水。

至於「畚箕湖」怎麼變成「奮起湖」,常見的說法是取了發音相近的字³。一說是 1912 年鐵路在這裡設站時,用了「奮起湖」當站名,後來才慢慢變成整個聚落的名字⁵。

「奮起」兩個字,聽起來也像在替一路爬坡的火車加油。

奮起湖車站月台(攝影:Jonashtand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一條為了運木頭而蓋的鐵路

其實在清代,漢人在這一帶的活動範圍,大約只到奮起湖附近⁶。再往上,就是很少人走進去的深山。

1899 年,臺灣總督府派人在鄒族嚮導帶領下入山調查,看到滿山的巨木,日本人稱之為「無盡藏」⁶。1903 年,臺灣總督府開始規劃開發阿里山森林,並勘查鐵路路線⁷。

1906 年,鐵路由大阪的藤田組動工,後來因為財務問題,改由官方接手⁷。

1912 年 12 月,嘉義到二萬平的路段完工通車,全長 66.6 公里;1914 年,路線再延伸到沼平⁷。這條鐵路最初的任務,就是把山上的木材運下山。

木材運到山下的嘉義,1914 年落成的嘉義製材所負責貯存和加工,當時號稱「東洋第一」⁶。

鐵路後來也開始載人。1918 年起,運材列車後方加掛客車車廂,山上的居民和遊客都能搭火車進出⁸。

火車怎麼爬上高山

從平地到高山,坡度很陡,山裡的空間又窄。阿里山林業鐵路想出了好幾種爬山的辦法⁸。

第一種是「螺旋形」。火車過了樟腦寮站後,會繞著獨立山轉三圈半,穿過好幾個隧道,才翻過山頭⁸。

第二種是「Z 字形」。火車一進一退,像走之字形的樓梯一樣往上爬。因為會先停車再倒退,乘客常以為火車撞到山壁,所以有「阿里山火車碰壁」的說法⁸。

火車本身也有門道。鐵路採用 762 公釐的窄軌,搭配 Shay 直立式汽缸蒸汽機車,很適合彎彎曲曲、走走停停的山路⁸。1907 年,美國製的 13 噸級 Shay 蒸汽火車首次引進台灣⁷。

阿里山林業鐵路 24 號蒸汽火車,停放在沼平車站(攝影:CEphoto, Uwe Aranas,CC BY-SA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半路上的補給站

奮起湖車站位在鐵路約 45.5 公里處,有 5 股軌道,是登山線上最大的中繼站¹。

蒸汽火車在這裡添水、加煤。車站旁設有機關車庫和加水用的水鶴⁹。

奮起湖車庫是阿里山林業鐵路僅存的三座機車庫之一,另外兩座在嘉義和阿里山¹⁰。藤田組在 1908 年退出時,鐵道工程已經開到奮起湖,可見車庫在 1912 年就已存在¹⁰。它負責蒸汽火車的保養、補給和檢修,2009 年被公告為嘉義縣定古蹟¹⁰。

奮起湖車庫(攝影:Jonashtand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便當是怎麼出名的

火車停下來添水、加煤的時候,許多小販就在車外向旅客兜售食物⁹。

當年從嘉義搭蒸汽火車上阿里山,要七、八個小時。火車開到奮起湖剛好中午,會停二、三十分鐘添水加煤¹¹。

早期旅客的便當,多半是在山下的嘉義訂好帶上車。天氣一熱,早上裝的飯到了中午,常常已經發酸¹¹。

林家的便當故事

奮起湖便當,和當地林家的故事分不開。林家祖父當年跟著鐵路開墾來到奮起湖,開過雜貨店;父親則從小麵攤起家⁴。

林金坤還在念小學時,就要幫母親賣麵。聽到火車鳴笛,小小的他就得端著八碗麵衝上月台,有時麵湯還會淋得全身濕¹¹。

林家在車站旁經營「登山食堂」,後來開始賣起鐵路便當⁴。至於從哪一年開始,報導說法不一,大約是在民國四、五十年代⁴¹¹。

靠著排骨、滷蛋這些家常菜,林家便當慢慢打響名號⁴。1960 年代是最熱鬧的時候,上下山的火車在奮起湖交會,旅客趁空檔下車買便當。據報導,林家一天可以賣出兩千多個⁴。

1962 年,鐵路首度開行往返嘉義和奮起湖之間的柴油對號快車⁷。一份熱騰騰的便當,也成了很多人搭火車上山的共同記憶。

奮起湖的鐵路便當(攝影:Marek Ślusarczyk (Tupungato),CC BY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伐木停止之後

山上的木材越砍越少。1963 年,阿里山工作站結束直營伐木⁶。同一年,鐵路開始走向觀光,推出「中興號」對號快車⁷。

1982 年阿里山公路通車,搭火車上山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⁷。登山食堂的便當,據說一度掉到一天賣不到 10 個⁴。

轉機出現在 2002 年。林金坤和便利商店合作,把奮起湖便當的菜單與作法帶到全台門市,奮起湖的名字又再度被大家記起來⁴¹¹。如今老街上有十幾家便當店,各有各的招牌菜⁴¹²。1991 年,政府宣布禁伐天然林,山林有了休養的機會⁶。

2019 年,「阿里山林業暨鐵道」被登錄為台灣第一個國家級重要文化景觀⁸。

老街上的小故事

車站附近的老街大約 500 公尺長,依山而建²。可以找找山葵、愛玉子、樹番茄這些在地特產²。

老街旁還有木屐館。過去這裡是製作木屐的重鎮,街道多用煤渣鋪成,穿木屐走起來比較舒服,不會黏腳²⁵。

老街裡也有幾家老餅店。1943 年開業的天美珍,是奮起湖第一家餅店⁴。店裡烙著蒸汽火車頭圖案的「火車餅」,是 1997 年為了林務局的鐵道節特別設計的,後來成了奮起湖的招牌伴手禮⁴。

想看更早的奮起湖,可以走一段「下腳店仔」老老街。這裡在鐵路、公路開通之前就有商家聚集,是聚落最早的街道,步道全長約 480 公尺¹³。

到了奮起湖,可以這樣走

車站斜前方有一叢四方竹。它原產於四川峨嵋山,先傳到日本,1924 年再移植來台。據報導,台灣只有溪頭和奮起湖看得到⁴。

車站旁還有一片百年的台灣肖楠母樹林。肖楠和紅檜、扁柏並列為台灣的珍貴針葉樹⁴。

逛累了,就找一份鐵路便當坐下來吃。現在的便當多半還是排骨、雞腿配上滷蛋、筍子和高山青菜¹²。再到車站和車庫旁看看,想像當年蒸汽火車在這裡喘口氣、加滿水,再繼續往山上爬的樣子。

參考資料

1.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〈沿線各站周邊旅遊-奮起湖車站〉,https://afrch.forest.gov.tw/0000091 ↩ ↩²

2. 交通部觀光署 阿里山國家風景區管理處〈奮起湖〉,https://www.ali-nsa.net/zh-tw/attractions/detail/514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3.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台灣山林悠遊網〈阿里山國家森林遊樂區〉(順遊景點:奮起湖),https://recreation.forest.gov.tw/forest/RA?typ=0&typ_id=0500001 ↩ ↩²

4. 台灣光華雜誌(張瓊方)〈奮起湖再奮起〉,2009 年 8 月,https://www.taiwan-panorama.com/Articles/Details?Guid=36916c35-edf1-49c5-8f69-e77e3eb0cacb&CatId=10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 ↩⁹ ↩¹⁰ ↩¹¹ ↩¹² ↩¹³

5. 維基百科〈奮起湖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5%A5%AE%E8%B5%B7%E6%B9%96 ↩ ↩²

6.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〈林鐵特色-林業發展〉,https://afrch.forest.gov.tw/0000523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7.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〈大事紀〉,https://afrch.forest.gov.tw/railway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

8.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〈林鐵特色-鐵道技術〉,https://afrch.forest.gov.tw/0000524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

9.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〈林鐵特色-聚落生活〉,https://afrch.forest.gov.tw/0000525 ↩ ↩²

10. 文化部 國家文化記憶庫〈奮起湖車庫〉(資料來源:國家文化資產網),https://tcmb.culture.tw/zh-tw/detail?indexCode=BOCH_CountryCulture_11&id=20090302000002 ↩ ↩² ↩³

11. 聯合報 報時光〈奮起湖便當飄香一甲子 靈魂人物林金坤助奮起湖便當走紅〉(含 1995 年聯合報〈阿里山鐵路的便當王國〉),https://time.udn.com/udntime/story/122833/8244472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12. ETtoday 旅遊雲〈遊阿里山必備!盤點奮起湖9家鐵路便當清單〉,https://travel.ettoday.net/article/2225893.htm ↩ ↩²

13. 交通部觀光署 阿里山國家風景區管理處〈奮起湖老老街(下腳店仔)〉,https://www.ali-nsa.net/zh-tw/attractions/detail/499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