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門嵩山:火山石一塊塊疊出來的梯田

說到梯田,很多人會先想到東南亞,或是花東的山邊。

其實在台灣最北端的石門,離海只有一小段山路,就有一片層層疊疊的水梯田。

它特別的地方,在於每一道田埂的邊坡,都是用火山石一塊一塊疊起來的。

從海邊開上山二十分鐘

嵩山社區位在新北市石門區的山溪里,沿著北 19 鄉道往山裡走就會到¹²。

農村發展及水土保持署的介紹這樣描述這段路:從富貴角燈塔出發,經過老梅綠石槽,再沿著山路爬坡,大約 20 分鐘,窗外就從藍色海岸換成了層層山巒³。

這裡舊稱「尖山湖」。附近有一座尖山,而「湖」說的不是湖泊,是山坳的意思²。

整片水梯田的總面積超過 43 公頃,依著被群山圍住的山谷開出來³。

從空中俯瞰石門嵩山的水梯田(攝影:WU PEI HSUAN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石頭從哪裡來

石門整個區都位在大屯火山群的北麓,地底和地表有很多火山熔岩冷卻後留下的安山岩⁴。

開車經過的老梅綠石槽,也是大屯火山爆發後留在海邊的火山礁岩,被海浪沖刷成一條條溝槽⁵。

山上的情形也一樣。早年要開田,得先把散落在山谷裡的大小石塊搬開¹。

搬開的石頭沒有浪費。先民把它們疊成田埂的邊坡石牆,太大的巨石就留在原地,或敲成小塊,拿去蓋石頭厝¹⁶。

石門老梅綠石槽,是大屯火山留在海邊的火山礁岩(攝影:Taiwankengo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不用水泥的「乾砌」功夫

這些石牆沒有用水泥或泥漿黏合,是傳統的「乾砌」工法⁷。

石塊彼此交錯排列,靠石頭之間的角度和摩擦力互相卡緊³。社區把這種疊法叫做「三角鼎立法」,一塊塊石頭交錯出好看的幾何圖案¹。

石塊之間留下大大小小的縫隙,也有用處。雨水可以從縫裡自然流出去,石牆不容易被積水推倒³。

田裡要能蓄水,靠的是另一套老方法「牛踏層」。早年農民讓牛拖著長木板在泥水裡來回踩,把泥土踩得又細又實,田就不容易漏水³。

北海岸三芝山區的石砌水梯田,可以看到乾砌的石埂(攝影:Taiwankengo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梯田有多老

嵩山梯田到底有多老,說法不一。

常見的說法是,先民在明末清初就來開墾,至今已有三百多年¹⁶。

也有人從老契約去推算。社區留有道光 22 年(1842 年)的分家合約,以及道光 27 年(1847 年)的田地買賣契約,裡頭就寫著「尖山湖」的山埔與水田,還註明有圳水通流²。照這些文件來看,水梯田至少已有 170 多年²。

農村發展及水土保持署的介紹還提到一說:最早在這裡疊石成田的,是住在老梅社的凱達格蘭族人,種的是番薯等作物;漢人移居後,在原有田埂上補強、擴大,才開始蓄水種稻³。

荒了三十年,又種回來

梯田不適合用機器耕作。年輕人往外地發展,田沒有人種,就慢慢荒了³。

這不只是嵩山的情形。早年淡水一帶的山坡上,也有不少這樣的梯田;後來稻米生產過剩,許多梯田都陸續停耕了⁸。

荒廢的田很快被芒草和矮竹佔滿,田埂塌了,田底也開始漏水,就算重新放水進去也留不住³。有些水梯田,一荒就是三十多年⁹。

社區居民其實很早就組織起來,民國 81 年(1992 年)成立了社區發展協會²。

轉機從民國 101 年(2012 年)開始。在農村再生計畫協助下,在地團體和社區居民一起投入復育³。社區前理事長江榮川,號召大家用友善土地的方式重新耕作¹⁰。

修田埂時,團隊請教在地的老農,也觀察留存下來的百年梯田,再和砌石師傅就地挑選安山岩,照老方法乾砌回去³⁹。社區也辦工作假期,邀企業、學校的志工一起來修田埂和石坡¹¹。

民國 103 年(2014 年),嵩山成為新北市第七個完成農村再生的社區¹²。

約 1970 年前後的淡水梯田景觀,當年北台灣山坡上常見這樣的水田(攝影:蔡坤煌,CC BY-SA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一群「千歲」農夫種的米

復耕之後,田裡種的米有了一個好記的名字:「千歲米」。

因為一起下田的 12 位農友,年紀加起來超過一千歲¹。

他們不用化學肥料和農藥,田裡漸漸又看得到田螺、青蛙和螢火蟲的幼蟲¹⁰。

不同高度的田,種的稻也不一樣。離海最近的最下層,種耐鹽、耐風的台稉 9 號;中間種黑米;最上層種從日本引進的越光米³。而且每塊田都只種一期,讓土地有時間休息³。

到了嵩山,可以這樣看

梯田最上層、靠近馬路的地方,蓋了一座觀景平台,可以從高處看整片梯田順著山谷往下鋪開³。

田邊有步道可以走,路面也是石頭砌的³。走的時候,不妨蹲下來看看田埂的石牆,找找石頭是怎麼一塊壓著一塊、互相卡住的。

附近還有一座許家石頭厝,厚實的石牆和周圍的梯田相互呼應⁷。

不同季節來,看到的景色也不同。春天,社區在部分梯田間種了鳶尾花,紫、黃、白色開成一片¹²⁶;夏天則有大波斯菊¹¹。種花的園區由地主免費開放參觀,走在田邊記得愛護花木、不要踩進田裡⁶。

參考資料

1. 新北市政府觀光旅遊局 新北市觀光旅遊網〈石門嵩山社區百年石砌梯田〉,https://newtaipei.travel/zh-tw/attractions/detail/402835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

2. 健行筆記(莫利)〈石門尖山湖嵩山社區百年水梯田巡禮〉,2022 年 3 月,https://hiking.biji.co/index.php?q=review&act=info&review_id=21527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

3. 農業部農村發展及水土保持署〈石門嵩山－百年梯田 千歲米〉,https://www.ardswc.gov.tw/Home/Topic/show_detail?id=b8b68e01844e42a9bf6336da62c223cb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 ↩⁹ ↩¹⁰ ↩¹¹ ↩¹² ↩¹³ ↩¹⁴

4. 維基百科〈石門區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7%9F%B3%E9%96%80%E5%8D%80 ↩

5. 交通部觀光署 北海岸及觀音山國家風景區管理處〈老梅綠石槽〉,https://www.northguan-nsa.gov.tw/user/article.aspx?Lang=1&SNo=04002497 ↩

6. 銀髮一起玩〈新北石門嵩山鳶尾花海|全台唯一百年石砌梯田被譽「最美抹茶千層派」〉,http://egoldenyears.com/104244/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7. 聯合新聞網 旅遊頻道(旅奇傳媒編輯部)〈新北石門嵩山春季限定美景 「鳶尾花」綻放百年梯田間〉,2026 年 4 月 11 日,https://travel.udn.com/travel/story/7205/9428645 ↩ ↩²

8. Wikimedia Commons〈Rice terraces in Tamsui ca. 1970〉照片說明(原載淡江大學「淡水維基館」),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Rice_terraces_in_Tamsui_ca._1970.jpg ↩

9. 道地設計〈石門區嵩山社區水梯田復育工程〉,https://daodi.com.tw/zh-TW/works/81 ↩ ↩²

10. 新頭殼 Newtalk(涂大明)〈石門嵩山袐境包你感動!遊百年梯田不必跑到烏布啦〉,2018 年 4 月 7 日,https://newtalk.tw/news/view/2018-04-07/119854 ↩ ↩²

11. 新北市政府民政局〈新北最大百年梯田-石門嵩山〉,https://www.ca.ntpc.gov.tw/home.jsp?id=ae81490241be0b0c ↩ ↩²

12. 食尚玩家(陳怡璇)〈北海岸景點推薦》石門百年石砌梯田,全台唯一「梯田鳶尾花海」限時登場〉,2024 年 4 月 8 日,https://supertaste.tvbs.com.tw/travel/348603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