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斷崖與蘇花公路:在懸崖上開出來的路

從宜蘭往花蓮,過了和平之後,車窗外的景色會突然變得很不一樣。

一邊是高得看不到頂的山壁,一邊是藍得發亮的太平洋,中間只有一條細細的路。

這裡就是清水斷崖。它的美,和這條路怎麼開出來的故事,分不開。

山直接掉進海裡

清水斷崖在花蓮縣秀林鄉,大約從和仁一路延伸到崇德,長約 12 公里¹。

斷崖後方的清水山,海拔 2,408 公尺,離海岸卻只有 5 公里左右²。山壁平均高度超過 800 公尺,幾乎以 90 度的角度直直落進海裡²。

這麼陡的山,是怎麼來的?大約九百萬年前,菲律賓海板塊和歐亞板塊碰撞,把地底的岩層一路往上推¹。

露出來的岩石主要是大理岩和片麻岩¹。大理岩質地緻密、不容易崩解,所以才撐得住這樣陡峭的山壁¹。據光華雜誌的介紹,這些岩層的年代可以追溯到兩億五千萬年前²。

1953 年,清水斷崖被選為「台灣八景」之一;2013 年又入選台灣十大地景²。

清水斷崖一帶的蘇花公路,2009 年攝(攝影:Fred Hsu,CC BY-SA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清代的「北路」:先有一條步道

在這條路出現以前,宜蘭和花蓮之間的往來,大多要靠海路³。陸地上只有原住民遷徙、打獵走的小路³。

1874 年(清同治十三年),牡丹社事件之後,清廷為了加強東部的防務,由福建陸路提督羅大春帶兵開路⁴。

開路的標準是「平路一丈,山蹊六尺」,也就是平地約三公尺寬、山路約兩公尺寬⁴。前後花了兩年,這條路被稱為「北路」,也就是後來說的蘇花古道⁴。

不過,路沿著峭壁開出來,又窄又容易坍塌³。加上路途遙遠、駐守困難、疫病流行,完工後沒多久就少有人維護,東澳以南的路段到清末已經荒廢³。

在宜蘭縣蘇澳鎮的鎮安宮旁,還留著一塊羅大春開路紀念碑,碑高約 207 公分⁵。當地人尊稱它「石牌仔公」,每年農曆七月二十九日都會祭拜⁵。

日治時期:讓汽車開得過去

到了日治時期,這條路陸續整修,先拓寬成可以步行往來的道路,但車子還是過不去³。

1927 年起,工程開始把路面拓寬到約 3.56 公尺,讓汽車可以通行³。這條路一路開了 14 座隧道、9 座大型橋梁³。1930 年,它被正式命名為「臨海道路」;1932 年全線通車³。

通車之後,宜蘭和花蓮之間有了巴士,每天對開兩班³。

那個年代的人,也被這段風景吸引。1930 年,畫家陳澄波受前台灣總督上山滿之進委託,以東部海岸的斷崖與臨海道路為題,畫了油畫《東台灣臨海道路》⁶。這幅畫後來收藏在日本山口縣立美術館,2021 年才第一次回台灣展出,前後相隔約 90 年⁶。

畫面上,一條路從半山腰橫過,路上有一對穿著太魯閣族服飾的親子,海上還有木船⁶。

幾年後的 1935 年,臺灣博覽會也請畫家鄉原古統繪製一套紀念明信片,其中一張畫的就是這段斷崖⁷。畫裡的小車貼著紅褐色的峭壁行駛,底下就是浪花。

1935 年前後,畫家鄉原古統為臺灣博覽會繪製的紀念明信片「花蘇斷崖」(鄉原古統,公有領域,Wikimedia Commons)

戰後:等車隊、跟著金馬號走

戰後,臨海道路改名為「蘇花公路」,1949 年起由公路局接管養護⁸。

那時的路還是很窄。最窄的地方只有 3.5 公尺,彎道最小半徑只有 15 公尺,只能單線通行⁴。

所以南下、北上的車,要在蘇澳、東澳、南澳、谷風、和平、崇德這幾個管制站排隊,依時間輪流放行³。據記載,車隊的頭車通常是公路局的金馬號客車³。

坐在車上經過斷崖時,很多旅客看不到路的邊緣,只看得到底下的大海,一彎接一彎,讓人印象深刻³。不少長輩對這段路的記憶,大概就是這樣既緊張又難忘。

這段路的風景,也上過鈔票。斷崖北段有一座「象鼻隧道」,曾經印在 1961 年版的臺灣銀行壹元紙鈔上¹。

1980 年北迴鐵路通車以前,蘇花公路是蘇澳到花蓮唯一的陸路⁹。火車通了以後,大家多半改搭火車,跑全程的客運也慢慢少了³。

1974 年起,公路分年分段拓寬成雙向車道。1990 年 10 月 25 日全線完工,解除行車管制,前後花了 16 年 4 個月⁴。

蘇花改:從隧道裡穿過去

蘇花公路地質脆弱,大雨、颱風、地震過後常有落石坍方³。

為了讓這條路更安全,政府推動「台 9 線蘇花公路山區路段改善計畫」,大家簡稱「蘇花改」⁸。2018 年 2 月,蘇澳到東澳段先通車;2020 年 1 月 6 日,南澳到和平、和中到大清水兩段也通車⁸。工程總共花了約 528 億元⁸。

蘇花改全長 38.8 公里,有 8 座長隧道¹⁰。其中谷風隧道和觀音隧道串在一起,合計 12.6 公里,是全台灣第二長的公路隧道¹⁰。宜蘭到花蓮的車程,從大約 160 分鐘縮短成 100 分鐘¹⁰。

蘇花改在宜蘭縣蘇澳鎮的路段,2022 年攝(攝影:Taiwankengo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一段老路,回歸自然

2024 年 4 月 3 日,花蓮發生規模 7.2 的大地震,蘇花沿線多處坍方³。

緊貼著斷崖的舊路,和仁到大清水這一段,受損特別嚴重⁹。行政院在 2026 年 1 月公告廢止這段約 5 公里的公路,讓它回歸自然⁹。

這一段的北端有一座和仁臨海短隧道,曾是蘇花公路上唯一還在使用的日治時期隧道¹。從清代的步道、日治的臨海道路,到今天的長隧道,這片斷崖見證了好幾代人開路的辛苦。

經過清水斷崖時,可以這樣看

清水斷崖是太魯閣國家公園唯一臨海的一段²。經過這一帶時,可以留意山壁上的灰白色岩層,那就是大理岩。

天氣好的時候,海水靠岸的地方是淡淡的藍綠色,再往外才變成深藍。山頂常常被雲霧蓋住,上下看不到邊¹。

雲霧中的清水斷崖(攝影:Zairon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斷崖一帶的步道與觀景點,開放情況會隨著地震、天候調整,出發前可以先看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公告¹¹。

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山和海,不妨想一想:一百多年前,有人就是在這樣的山壁上,一鋤一鋤開出了第一條路。

參考資料

1. 維基百科〈清水斷崖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B8%85%E6%B0%B4%E6%96%B7%E5%B4%96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

2. 台灣光華雜誌〈清水斷崖 青山藍海的交界〉,2014 年 8 月,https://www.taiwan-panorama.com/Articles/Details?Guid=a05cb754-fc1e-4377-93cc-32e7db74f8b2&CatId=7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3. 維基百科〈蘇花公路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8%98%87%E8%8A%B1%E5%85%AC%E8%B7%AF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 ↩⁹ ↩¹⁰ ↩¹¹ ↩¹² ↩¹³ ↩¹⁴ ↩¹⁵

4. 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 數位典藏觀察室〈蘇花公路的工程發展與自然景觀－後山崖道蘇花路〉,https://content.teldap.tw/index/blog/?p=4152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5. 文化部 國家文化記憶庫〈羅大春開路紀念碑〉,https://tcmb.culture.tw/zh-tw/detail?indexCode=Culture_Place&id=618725 ↩ ↩²

6. 維基百科〈東台灣臨海道路 (畫作)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9D%B1%E5%8F%B0%E7%81%A3%E8%87%A8%E6%B5%B7%E9%81%93%E8%B7%AF_(%E7%95%AB%E4%BD%9C) ↩ ↩² ↩³

7. Wikimedia Commons〈File:Qingshui Cliff 1935.jpg〉(臺灣博覽會紀念明信片「花蘇斷崖」說明),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Qingshui_Cliff_1935.jpg ↩

8. 文化部 國家文化記憶庫〈蘇花公路〉,https://tcmb.culture.tw/zh-tw/detail?indexCode=Culture_Route&id=597977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9. 公視新聞網〈舊蘇花公路和仁至大清水路段廢止 通車路線如何演變?〉,2026 年 1 月 19 日,https://news.pts.org.tw/article/791324 ↩ ↩² ↩³

10. 自由時報〈蘇花改今通車 長隧道多通過至少得花13分〉,2020 年 1 月 6 日,https://news.ltn.com.tw/news/life/breakingnews/3030738 ↩ ↩² ↩³

11. 交通部觀光署 台灣觀光資訊網〈清水斷崖〉,https://www.taiwan.net.tw/m1.aspx?sNo=0001124&id=2228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