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山:香蕉王國的黃金年代

在旗山老街上走一走,很難不注意到「香蕉」。

賣香蕉、香蕉冰的店家,一間接著一間。

這不只是觀光噱頭。半個多世紀前,這座小鎮真的靠著香蕉,過了一段風光的好日子。

從「蕃薯寮」到「旗山」

旗山的舊名叫「蕃薯寮」。相傳早年有位老婦人在路邊搭了草寮,賣番薯粥給往來的旅人歇腳,後來人越聚越多,慢慢成了聚落¹。

清代從漳州來的移民在這裡落腳,18 世紀中期從小村莊發展成「庄」,19 世紀初已經是一條街²。

1920 年,日本政府調整地方行政區,把這裡改名為「旗山」¹。名字取自當地最高的山——旗尾山¹³。

日治時期的旗山街(攝影:勝山吉作,公眾領域,中央研究院數位文化中心藏,Wikimedia Commons)

一百多年前的石拱騎樓

老街上最特別的,是一整排石頭砌成的拱形騎樓,當地叫「石拱圈亭仔腳」。

據旗山區公所的介紹,石拱圈大約建於 1903 年,用的是旗尾山下的大石塊⁴。每一個圓拱,由 33 塊砂岩堆成;拱頂中央最後放上一塊倒梯形的「拱心石」,把左右兩邊卡緊⁴。

石塊之間的黏著劑,是用石灰、黑糖和桐油調成的⁴。這些石拱撐了一百多年,2005 年被登錄為歷史建築⁴。

1925 到 1930 年間,街上的商家又陸續把店面改建成巴洛克風格的洋樓,門面多了精緻的裝飾²。今天走在老街上,抬頭就能看到這些老立面。

旗山老街的石拱圈亭仔腳(攝影:lienyuan lee,CC BY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運甘蔗也運香蕉的小火車站

老街附近,有一棟灰藍色木造、尖塔屋頂的小車站,這是旗山車站。

1909 年,日本人在這一帶設立高砂製糖株式會社³。隔年,糖廠的「旗尾線」小火車開始營運⁵。旗山車站大約在 1913 到 1915 年間建成,是一棟洋風的半木造建築⁵。

小火車原本主要載甘蔗,也載運香蕉等農產品,還兼做客運⁵。1979 年,旗尾線全面停止客運⁵。據報導,全線原本有 22 座車站,如今只留下旗山這一站³。

車站在 2005 年登錄為歷史建築,修復後在 2016 年以「糖鐵故事館」重新開放⁵。

旗山車站,現為糖鐵故事館(攝影:Tze Chiang Hao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香蕉王國是怎麼來的

日本天氣冷,種不出香蕉。日治時期,日本人在台灣大量種植香蕉,再運回日本販售⁶。

旗山氣候溫暖,很適合種香蕉。據農業部的介紹,旗山香蕉一共經歷兩次高峰,都和日本有關:第一次在 1930 年代;第二次在 1960 年代初期,日本開放台灣香蕉進口之後⁶。

最風光的時候,台灣香蕉佔了日本香蕉市場八成以上³。1967 年,台灣輸往日本的香蕉達到 41 萬 6 千公噸,是歷史最高⁷。

鎮上最有錢的時候

那些年,旗山外銷香蕉賺進的外匯,據說佔了全台灣外匯的三分之一;旗山鎮農會的存款,也高居全台第一⁶。

報導說,1967 年最好的時候,蕉農一年收入可達 20 萬元。當時公務員的月薪,大約只有五百到七百多元⁸。小鎮上開了戲院、酒家,處處熱鬧⁸。

採收下來的香蕉,一箱箱運到高雄港。那時港邊的香蕉碼頭和倉庫,全都堆滿了準備外銷的香蕉;一年出口多達 2,700 萬箱⁸。

錢多了,也要有地方存。旗山農會的前身,是 1930 年成立的信用組合,後來在地方農產買賣上扮演重要角色¹。

旗山還有一位人稱「香蕉大王」的盧廷。他 3 歲喪父,13 歲就到糖廠當工友,後來全盛時擁有近百甲蕉園³。

據說他非常節儉,常穿一件沾滿蕉汁斑點的「芎蕉衫」。因為存款佔了農會的一半,地方上還流傳「他一個人提款,就能讓農會倒閉」的說法³。

黃金年代的結束

香蕉外銷的興盛,和青果合作社有很大關係。1960 年,吳振瑞擔任高雄青果合作社理事主席,爭取讓合作社分到一半的出口配額,減少中間商的抽成⁹。

1969 年,青果合作社因為致贈日方金盤、金碗等禮品,爆發「金盤金碗案」⁹。吳振瑞被起訴,1972 年最高法院以違反當時的黃金買賣禁令,判刑兩年六個月⁹。

同一時期,菲律賓的大型農場搶進日本市場,加上香蕉病害讓產量大跌,台灣香蕉的外銷從此一路下滑⁶⁹。到了 1990 年,對日出口只剩 4 萬 8 千公噸⁷。

吳振瑞出獄後移居日本東京。1989 年他回台灣時,受到熱烈歡迎⁹。

如今,台灣香蕉在日本的市佔率已經不到一成⁶。旗山的蕉農改走精緻栽培路線,講究田間管理、自然農法和生產履歷⁶。

老街上的百年冰店

逛老街累了,很多人會走進「枝仔冰城」。

1926 年,鄭城在旗山開了「鄭城冰枝屋」。冰棒好吃,街坊鄰居都親切叫他「枝仔冰——城」,後來就成了店名¹⁰。現在店裡的招牌之一,就是用旗山香蕉做的香蕉冰¹⁰。

旗山老街上的紅磚老屋(攝影:lienyuan lee,CC BY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到了旗山,可以這樣逛

先在老街上找找石拱騎樓,摸摸那些一百多年的砂岩,數數每個拱是不是真的有 33 塊石頭。

再抬頭看看兩旁的洋樓立面,想像當年蕉商在這裡做生意的樣子。

最後到旗山車站坐坐,吃一支香蕉冰。手上這根香蕉的滋味,曾經撐起整個小鎮的繁華。

參考資料

1. 維基百科〈旗山區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97%97%E5%B1%B1%E5%8D%80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2. 維基百科〈旗山老街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97%97%E5%B1%B1%E8%80%81%E8%A1%97 ↩ ↩²

3. 人間福報〈高雄．旗山 香蕉王國話旗山 百年車站說今昔〉,https://www.merit-times.com.tw/NewsPage.aspx?unid=851687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

4. 高雄市旗山區公所〈石拱圈亭仔腳〉,https://cishan88.kcg.gov.tw/cp.aspx?n=EFBD92CE2AFEB702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5. 維基百科〈旗山車站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97%97%E5%B1%B1%E8%BB%8A%E7%AB%99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6. 農業部 農業知識入口網〈南國綿密戀曲 高雄旗山香蕉〉,https://kmweb.moa.gov.tw/theme_data.php?theme=news&sub_theme=agri_life&id=55264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

7. 維基百科〈台灣的香蕉產業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5%8F%B0%E7%81%A3%E7%9A%84%E9%A6%99%E8%95%89%E7%94%A2%E6%A5%AD ↩ ↩²

8. 故事 StoryStudio〈五十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冤案,結束了臺灣香蕉王國的黃金年代〉,https://storystudio.tw/article/gushi/kaohsiung-green-fruit-club-and-banana ↩ ↩² ↩³

9. 維基百科〈吳振瑞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5%90%B3%E6%8C%AF%E7%91%9E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10. 高雄市旗山區公所〈枝仔冰城〉,https://cishan88.kcg.gov.tw/cp.aspx?n=8FE52E676907406F ↩ ↩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