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月潭為什麼變大了?一場日治時期的水力發電工程

站在向山遊客中心的草坪上,湖水一路鋪到對岸的山腳。
湖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島,遠看像一片浮在水上的綠葉。

很多人以為,日月潭從古至今就是這個樣子。
其實,您眼前的湖面,是一場水力發電工程完成之後,才「漲」成現在這麼大的。

先說說「日月潭」這個名字

這座湖從前有不少名字,像是水社海、龍湖、珠潭¹。
清代道光元年的文獻,已經用「日月潭」稱呼它²。

當時的記載寫著:「水分丹碧二色,故名為日月潭。」意思是湖水看起來有紅、綠兩種顏色²。
另一種說法是看湖的形狀:湖面以中間的小島為界,北邊圓得像太陽,南邊彎得像月亮²。

那時候的日月潭,已經是台灣最大的天然湖泊。
湖面面積大約是 4.55 平方公里³。

為什麼要在山裡蓋發電廠

日本統治台灣的時期,1916 年起,開始在全台調查哪裡適合發展水力發電⁴。
最後,日月潭被選中了²。

日月潭位在山中,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大水盆。
只要能把更多的水引進來、存起來,再讓水從高處往下沖,就能推動發電機。

工程在 1919 年正式開工⁴。
負責推動的是臺灣電力株式會社⁵。

一條穿過大山的引水隧道

要讓湖裡存更多水,水從哪裡來?
答案是濁水溪。

工程人員在濁水溪上游的武界,築了一道水壩把溪水攔下來⁶。
武界壩在日月潭東北方約 12 公里,壩高 57.6 公尺⁷。

壩後再挖一條長約 15 公里的隧道,穿過山脈,把水送進日月潭⁶。
濁水溪的泥沙很多,直到今天,武界壩的淤積都還是很頭痛的問題⁷。

老隧道用了七十多年,混凝土漸漸老化。
後來在旁邊另挖了一條新的武界引水隧道,接手主要的送水工作⁷。

水社壩壩頂,右邊就是日月潭(攝影:lienyuan lee,CC BY 3.0,Wikimedia Commons)

為了讓湖能存更多水,湖邊還蓋了兩道水壩,就是今天的水社壩和頭社壩⁶。
水社壩高 28.9 公尺、長 372 公尺;頭社壩高 18.8 公尺、長 166 公尺⁶。

今天水社壩的壩頂,是環湖自行車道的一段,可以一邊騎車一邊看湖⁸。

蓋到一半,停了好幾年

這項工程並不順利。
受第一次世界大戰影響,工程費暴漲,濁水溪的水含沙量又高,再加上日本關東大地震的影響,工程在 1920 年代被迫停了下來⁴⁹。

後來,電力會社找來美國的工程公司重新評估,證明工程可行⁴⁹。
新任社長松木幹一郎上任後,又修改了設計,把取水口改到武界⁴。

1931 年,工程終於復工⁴⁹。
1934 年全部完工,前前後後大約花了十五年²⁴。

一塊小小的殉難碑

這麼大的工程,是用人力一點一點挖出來的。
水社壩附近的台 21 線旁,立著一塊不起眼的「殉難碑」⁸¹⁰。

石碑立於工程完工那一年的年底,高約 90 公分¹⁰。
上面紀念的是復工後,在其中一個工區殉職的 13 位台灣籍勞工,他們大多來自魚池,其次是埔里¹⁰。

碑的兩側,還刻著每一位殉職者的住址、姓名和年齡¹⁰。
經過湖邊時,不妨停下來看一看。

水漲起來之後

完工之後,日月潭的水位升高了 18.18 公尺⁶。
湖面從 4.55 平方公里,擴大到大約 7.73 平方公里³。

湖中央的小島,原本是一座小山丘。
水位上升後,山丘大半被淹沒,只剩下今天看到的小島²¹¹。

湖心的拉魯島(攝影:S099001,CC0,Wikimedia Commons)

這座島,邵族稱為「拉魯」,是邵族最高祖靈居住的地方,也是早期聚落的遺址¹¹。
清代叫珠嶼,日治時期叫玉島,戰後改名光華島,後來才恢復「拉魯」這個名字¹¹。

湖畔原本住在淹沒區的邵族人,也因為這項工程被迫遷到卜吉,也就是今天的伊達邵¹²¹³。
完工後,日月潭開始發展觀光,邵族的杵音與歌舞成了招攬遊客的表演,族人的生活方式也跟著改變¹²。

水底下的老村落

那些被淹沒的村落,並沒有完全消失。
有一年日月潭水位下降,有民眾發現湖邊露出了疑似古蹟的東西,通報文化部¹⁴。

學者到現場勘查,找到疑似邵族水社部落的舊址,也有漢人聚落的遺址¹⁴。
現場還撿到青花瓷片,以及一塊刻著「乾隆丙寅年修」的清代墓碑¹⁴。

平時被湖水蓋住的老地方,就這樣短暫地重新露臉。

一百年後,還在發電

整套日月潭發電工程完工時,是亞洲規模第一的水力發電設施⁴。
其中的「日月潭第一發電所」,就是今天位在水里的大觀發電廠⁵。

從完工到 1950 年代,日月潭這套系統的發電量,一直占全台灣的七成以上⁹。
當年的電,往北送到台北、基隆,往南送到高雄⁹。

大觀發電廠大觀一廠廠房(攝影:Eric Deng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第二次世界大戰時,電廠曾因轟炸停擺,1946 年才恢復供電¹⁵⁵。
大觀一廠的五部發電機到今天都還在運轉,而且已經改成遠端遙控,廠裡不用人駐守¹⁶。

抽水再發電的「水電池」

後來台電又在下游蓋了明湖水庫,讓日月潭當「上池」、明湖水庫當「下池」¹⁵。
半夜用電少的時候,把水抽上日月潭存著;白天用電多的時候,再放水發電¹⁵。

這樣的「抽蓄發電」,讓同一份水可以重複利用好幾次⁶。
大觀二廠是台電第一座抽蓄電廠,1985 年完工¹⁵。

之後又蓋了明潭發電廠,總設備容量達 160 萬瓩⁶。
完工時,被稱為亞洲最大、世界第四的抽蓄電廠⁴。

發完電的水也不浪費,還會往下游送去灌溉農田,供工廠和家庭使用⁶。

到了湖邊,可以看什麼

下次站在向山看湖時,不妨往湖心找找拉魯島。
從向山遊客中心旁的步道往前走,就有平台可以眺望這座小島¹¹。

腳下這一潭水,有一部分是從十五公里外的濁水溪,穿山而來的。
想到這裡,湖面好像又多了一點故事。

參考資料

1. 維基百科〈日月潭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97%A5%E6%9C%88%E6%BD%AD ↩

2. 台灣光華雜誌〈日月潭 台灣的心臟〉,https://www.taiwan-panorama.com/Articles/Details?Guid=1a126042-b99c-4224-af0f-b77ece7e0e62&CatId=7&postname=%E6%97%A5%E6%9C%88%E6%BD%AD-%E5%8F%B0%E7%81%A3%E7%9A%84%E5%BF%83%E8%87%9F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

3. 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 地圖與遙測影像數位典藏計畫〈從地圖看日月潭變化〉,https://gis.rchss.sinica.edu.tw/mapdap/archives/2453/ ↩ ↩²

4. 台灣電力公司 電業文物典藏,簡佑丞〈臺灣近代大規模水力發電系統的開端——濁水溪(日月潭)的電業文化路徑(上篇)〉,https://service.taipower.com.tw/Collection/2009/2025/8477/blogPost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 ↩⁹

5. 中華民國總統府 新聞稿〈副總統出席「台電公司大觀發電廠80週年慶祝活動」〉,https://www.president.gov.tw/NEWS/18763 ↩ ↩² ↩³

6. 交通部觀光署 日月潭國家風景區管理處〈水力發電〉,https://www.sunmoonlake.gov.tw/guides/ArticlesText?a=35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

7. 維基百科〈武界壩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6%AD%A6%E7%95%8C%E5%A3%A9 ↩ ↩² ↩³

8. 交通部觀光署 日月潭國家風景區管理處〈水社壩〉,https://www.sunmoonlake.gov.tw/zh-tw/Attractions/Attractions?a=20&id=100 ↩ ↩²

9. 維基百科〈日月潭水力電氣工事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97%A5%E6%9C%88%E6%BD%AD%E6%B0%B4%E5%8A%9B%E9%9B%BB%E6%B0%A3%E5%B7%A5%E4%BA%8B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

10. 文化部 國家文化記憶庫〈殉難碑〉,https://tcmb.culture.tw/zh-tw/detail?indexCode=Culture_Place&id=555210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11. 交通部觀光署 日月潭國家風景區管理處〈拉魯島/看見拉魯平台〉,https://www.sunmoonlake.gov.tw/zh-tw/Attractions/Attractions?a=20&id=54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12. 文化部 國家文化記憶庫〈伊達邵(卜吉社)〉,https://tcmb.culture.tw/zh-tw/detail?indexCode=Culture_Place&id=555164 ↩ ↩²

13. 原住民族委員會〈邵族〉,https://www.cip.gov.tw/zh-tw/tribe/grid-list/3343FD21497CA007D0636733C6861689/info.html?cumid=D0636733C6861689 ↩

14.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《博學多文》,屈慧麗〈枯水期現珍寶?日月潭的水下考古,文化遺留有跡象!〉,https://epub.nmns.edu.tw/j407-1/ ↩ ↩² ↩³

15. 交通部觀光署 日月潭國家風景區管理處〈大觀發電廠〉,https://www.sunmoonlake.gov.tw/Attractions/Attractions?a=20&id=25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16. 維基百科〈大觀發電廠大觀一廠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5%A4%A7%E8%A7%80%E7%99%BC%E9%9B%BB%E5%BB%A0%E5%A4%A7%E8%A7%80%E4%B8%80%E5%BB%A0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