噍吧哖:玉井老地名裡的一段歷史

說到台南玉井,多數人先想到的是芒果。

不過,在老一輩的台南人口中,這裡還有一個更早的名字,叫「噍吧哖」。這個名字,和一百多年前的一段歷史連在一起。

噍吧哖,一個老地名

「噍吧哖」唸作 Ta-pa-nî,原本是平埔族群大武壠族的部落名稱¹。台南市政府的介紹說,它在大武壠族和西拉雅族的語言裡,是「蕃薯」的意思²。

1920 年,台灣總督府大規模調整地名。因為「噍吧哖」唸起來不順口,就改成日語發音相近的「玉井」(Tamai),沿用到今天¹。

同一件事,好幾個名字

1915 年(日本大正 4 年),這一帶發生了一場武裝起事。它有好幾個名字,指的都是同一件事³⁴。

起事的人在台南市區的「西來庵」籌劃,那是一座供奉五福王爺的廟,所以日方稱為「西來庵事件」⁴。領頭的人叫余清芳,所以又叫「余清芳事件」⁴。主要的交戰發生在噍吧哖,所以也叫「噍吧哖事件」或「玉井事件」⁴。

事件的背景

一般的說法是,日本統治初期,許多台灣人的生計受到影響⁴。

例如,過去農民可以自己種甘蔗、自己熬糖,後來甘蔗多半要賣給日本人的製糖會社;沒有權狀的山林被收歸國有,私人不能再上山採樟腦⁴。1913 和 1914 年又接連遇上嚴重颱風,米價、糖價跟著上漲⁴。

帶頭的三個人

事件主要由三個人領導:余清芳、羅俊和江定³。

余清芳出生於 1879 年,年輕時當過警察,後來投入齋教活動,在西來庵以王爺信仰號召信眾⁵。江定是今天台南南化一帶的人,長年在山區活動,被稱為「內山王」⁶。

起事時,他們以宗教為號召,打出「大明慈悲國」的名號⁵⁶。

從事跡敗露到虎頭山

1915 年 5 月,日本警方從攔截到的信件察覺有人密謀起事,開始四處搜捕⁴。6 月底,羅俊在嘉義竹崎被捕⁴⁷。

余清芳躲進山裡,和江定會合。7 月初起,他們襲擊甲仙埔等地的警察機關,燒毀不少派出所,日本與台灣的警察和居民都有人喪命⁵⁷。

8 月初,日本軍警大舉反攻,雙方在噍吧哖交戰⁵。據記載,余清芳一方曾在玉井東邊的虎頭山構築據點⁵⁸。

玉井虎頭山上的余清芳紀念碑(攝影:Kai3952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8 月 22 日,余清芳在今天的楠西一帶被鄉民綁送日方;9 月 23 日被處死⁵⁷。江定繼續躲在山中,直到 1916 年 4 月才出山,隨後仍被逮捕,同年 9 月被處死⁶⁷。

審判與死傷:說法不一

事後,總督府在台南設立臨時法院審理⁴。被捕的人有 1,957 人³⁷。

判處死刑的人數,常見的說法是 866 人³;中央研究院的研究整理則是 915 人⁷。1915 年 11 月,總督府以大正天皇即位為由,把大部分死刑改判無期徒刑³⁴。實際執行死刑的,約 135 人;另外還有約三百人死在獄中⁷。

至於戰鬥和事後「清鄉」中死了多少人,到今天仍沒有定論⁹。

中研院研究員康豹比對日治時期的戶籍資料,發現光是 8 月 6 日,就有 10 個村庄共 993 人死亡⁹。也有資料統計,玉井、左鎮、南化等 10 個村庄在 8 月 6 日到 11 日之間,死亡人數達 1,789 人¹⁰。台南市文化局 2015 年的調查,則估計四個區至少 2,832 人⁹。

民間有人認為死者多達上萬;也有人認為缺乏證據證明有大規模屠殺⁹。當地至今留有「殺人埔」「萬人塚」這類地名。例如南化竹頭崎的村民,每年農曆六月二十八日仍會祭祖,據說就和這段往事有關⁴。

不同的看法

這件事該怎麼看,不同時代、不同立場的人,說法並不一樣。

當時的台灣總督安東貞美,把它比作清末的義和團,認為是迷信造成的⁵。事後總督府開始大規模調查台灣的民間信仰,西來庵也被拆除⁴。

戰後,中華民國政府把余清芳視為抗日烈士,入祀台南忠烈祠⁵。

也有學者從社會史的角度,探討日本殖民政策怎麼衝擊當時的地方社會¹¹。原住民族事典也提到,平埔族群大武壠族人是事件的主要參與者之一¹⁰。

一般認為,這是台灣漢人最後一次大規模武裝抗日;此後,反抗多半轉為社會運動與政治訴求³⁴。

今天在玉井可以看到的

玉井市區的樹糖街上,有一座「噍吧哖文化園區」²。這裡原本是玉井糖廠的招待所,2015 年事件滿一百年時,台南市文化局把它整修成紀念園區;2025 年改成現在的名字²。園區裡有木造老屋、紀念浮雕牆,還保留一輛糖廠的蒸汽火車頭¹²。

台 20 線和台 84 線交會口,有一座「噍吧哖紀念公園」,公園的地標是一顆大大的愛文芒果¹³。

玉井東邊的虎頭山頂,立有余清芳紀念碑,也可以遠眺整個玉井盆地⁸。區公所的介紹還提到,玉井的江家古厝聚落,當年也曾受到戰火波及¹⁴。

余清芳紀念碑近景(攝影:Kai3952,CC BY-SA 4.0,Wikimedia Commons)

在台南,還流傳著一句俗語:「余清芳,害死王爺公。」說的就是西來庵因這件事被拆的往事⁴。

下次到玉井吃芒果冰時,不妨在糖廠老屋前停一下。這座山城甜甜的名字背後,還有一段值得慢慢認識的過去。

參考資料

1. 維基百科〈玉井區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7%8E%89%E4%BA%95%E5%8D%80 ↩ ↩²

2. 臺南市政府 噍吧哖文化園區〈關於我們〉,https://tapani.tainan.gov.tw/index.php?inter=about ↩ ↩² ↩³

3. 文化部 國家文化記憶庫〈西來庵事件〉,https://tcmb.culture.tw/zh-tw/detail?indexCode=Culture_Event&id=301496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

4. 維基百科〈西來庵事件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8%A5%BF%E4%BE%86%E5%BA%B5%E4%BA%8B%E4%BB%B6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 ↩⁹ ↩¹⁰ ↩¹¹ ↩¹² ↩¹³ ↩¹⁴ ↩¹⁵

5. 維基百科〈余清芳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4%BD%99%E6%B8%85%E8%8A%B3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 ↩⁸

6. 維基百科〈江定〉,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zh-tw/%E6%B1%9F%E5%AE%9A ↩ ↩² ↩³

7. 中央研究院 臺灣歷史文化地圖〈西來庵事件研究〉(康豹),https://thcts.sinica.edu.tw/themes/rd101-0.php ↩ ↩² ↩³ ↩⁴ ↩⁵ ↩⁶ ↩⁷

8. 臺南市玉井區公所〈余清芳抗日紀念碑(虎頭山休閒園區)〉,https://www.yujing.gov.tw/News_Photo_Content.aspx?n=20743&s=4308076 ↩ ↩²

9. 風傳媒〈日本屠殺多少台灣人?……揭「西來庵事件」死亡人數之謎〉,2021 年 11 月,https://www.storm.mg/lifestyle/4048604 ↩ ↩² ↩³ ↩⁴

10. 國立政治大學原住民族研究中心 臺灣原住民族事典〈噍吧哖事件〉(簡文敏),https://indigenapedia-alcd.nccu.edu.tw/detail?id=11908&search=&cat=25&race=0&writer= ↩ ↩²

11. 國史館〈殖民政策與地方社會:日治時期的噍吧哖事件〉(康豹講座),https://www.drnh.gov.tw/p/423-1003-334.php?Lang=zh-tw ↩

12. 臺南市玉井區公所〈噍吧哖文化園區〉,https://www.yujing.gov.tw/News_Photo_Content.aspx?n=20743&s=4308083 ↩

13. 臺南市玉井區公所〈噍吧哖紀念公園〉,https://www.yujing.gov.tw/News_Photo_Content.aspx?n=20743&s=4308079 ↩

14. 臺南市玉井區公所〈風景名勝〉(江家古厝),https://www.yujing.gov.tw/News_Photo.aspx?n=20743&sms=19128 ↩